第一缕贪念离体,鬼王整个人就垮了半截。
那灰气被玉光逼出来后,还想着往回钻。顾长生的指风把它困在半空,陆沉追了一掌,灰气才彻底散成烟,混进雾里没了。鬼王左眼的灰白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。虽然还是灰蒙蒙的,可比先前清亮了些。像一块脏玻璃,被擦去了最厚的那层垢。
那几个还趴在地上的邪修,觉着身上那股吸扯劲儿松了。
离鬼王最近的那个先反应过来。他撑着胳膊往后退,像从虎口里往外爬。退了两步,发现真能动了,连滚带爬地往后撤。其余几个有样学样,互相搀着,跌跌撞撞退到光网边沿。他们跑不动,只能蹲在墙角似的缩着,看鬼王的眼神像看一条褪了皮的蛇。
鬼王没拦他们。他管不了了。
他右手的骨剑还插在泥里,剑身上的灰白符文正在一块一块崩。那些符文像烧过的纸,从剑脊上卷起来,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质。剑在发抖,细密的裂纹从护手处往外爬。不止剑,他整个人都在抖。两条腿像抽了筋骨,晃得厉害,膝盖弯着,靠那把快要碎掉的剑勉强支着。
最吓人的是他的脸。
灰气从他七窍里渗出来。眼窝、鼻孔、耳孔、嘴角,一股股往外冒。不是气,是丝,灰黑色的,又稠又腥。血丝混在里头,像从什么腐烂的深处渗上来的。他整个人像是从里往外烂。
“噬魂诀反扑了。”顾长生在雾中说。
陆沉离得近,看得最真。鬼王身上那层通玄的气已经乱套了,像一锅沸水,鼓着泡,想往外冲。那些气泡不是灵气,是怨气。被他吞噬过的那些人的怨气,一直压在他丹田深处,被贪念镇着。现在贪弱了,怨气全翻了上来。
一个邪修在后面小声说:“他吃下去的人,比咱们今天见着的多得多。那些人死之前,都被他吸干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自己先打了个寒战。
鬼王像听见了。他猛地转头,灰黑的血从下巴滴下来,落在衣襟上,淋淋漓漓。那只右眼红得吓人,左眼灰白里也掺了黑。他想吼,可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,呼哧呼哧,不成句。
阮清欢没走开。她站在三步外,守渊玉珠的光一直照着。那光不烈,不逼不抢,就是安安静静地亮着,落在他身上,像落在水面上,漫开一层极软的亮。
“贪还能剥离。”她说。
鬼王的身子又颤了一下。他慢慢抬头,那只混浊的左眼对上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