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你觉着难受,是因为贪压不住怨气了。它弱了,那些被你吞进去的东西就开始咬你。你想活,就把贪剥干净。剥干净了,人还能做回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不剥,它会再长回来。等它长回来了,我这次也拦不住。”
鬼王没说话。他喉咙里嗬嗬响着,像有灰气卡在嗓子里。他的手从剑柄上滑下去,指尖在泥里抓了抓,抓了满手湿土。骨剑失了支撑,摇了一下,咔地一声,从中间断成两截。半截扎在土里,半截歪在一边。那些崩下来的符文碎片散在草里,灰白灰白的,像死蛾子的翅膀。
他单膝跪了下去。
那一跪很沉,膝盖砸进泥里,震得草叶上的水珠都跳了。他另一条腿还想撑,可撑不住,颤了几下,也弯了。他双手撑地,十个指头全插在湿泥里。肩胛骨高高耸起来,衣服底下像有什么在突突地顶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这个字。
阮清欢往前走了一步。陆沉想拦,她轻轻抬手,示意没事。她走到他跟前,蹲下来。守渊玉珠的光近近地照着他半张脸。那半张脸上的灰黑血丝像活虫,在皮肉下钻。可他没躲。
“说。”她只讲了一个字。
鬼王抬起头。他的左眼灰白已褪了大半,露出底下一点浑浊的黑。那只黑里,没有张狂,没有狠厉,只有极深的恐惧和疲惫,像溺水的人刚抓着一根浮木。
“我,我不想被它吃掉。”他说。
他嗓子破了,这话说出来像砂纸磨铁。他喘着,肩膀一起一伏:“它在我身体里……一直吃。我睡着了也吃。我,我做梦都听得见……它嚼东西的声音。”
阮清欢点头:“还有力气吗。”
“有……一点点。”
“那你就听我的。”她说,“把左手抬起来,贴在心口。想着你奶奶。不用管它怎么闹。想奶奶的脸。想她的声音。想她唤你什么。”
鬼王的手指从泥里拔出来。手背上的灰纹已经淡了好些,可还在,像烫出来的疤。他慢慢把左手抬起来,按在胸口。手脏,沾着泥和血。他按得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