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得慢,有些地方还讲错了。把十二弟子守封印的地名说混了。明心听得入神,也没听出来。可陆沉正从祖师堂那头经过,停下听了片刻,没进去纠正,转身走了。
杜小满讲到宗门散了,讲传人流落江湖,讲陆沉逃了三年。他讲这些时,声音低了些。几个孩子抱着膝盖,眼睛一眨不眨。
明心小声问:“师兄,陆师父逃了三年,后来怎么不逃了?”
杜小满说:“他遇到阮师祖。阮师祖跟他说,别逃了,回去把天道宗立起来。他就回来了。”
“那,是不是有人指路,就不怕了?”明心问。
杜小满想了想,摇头:“也怕。可有人指路,怕也能走。”
那晚散后,明心没走。他坐在槐树底下,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。杜小满洗完碗回来,见他还在,就过去坐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
明心抬起头。月亮刚出来,照得他半边脸发白。他左脸上的青斑在月光下淡了些,像块旧疤。
“师兄,我以前是邪修。”他说,“祖师爷会嫌弃我吗?”
杜小满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站起来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明心进了祖师堂。
祖师堂没点灯。正殿里有些暗,只有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光。封玉者塑像安安静静立着,眉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供案上,香炉里还插着半截冷香。塑像左侧,并排放着墨澜的木盒。
杜小满指了指那木盒:“你知道里头是什么吗?”
明心摇头。
“是墨澜师祖的刨子。”杜小满说,“墨澜师祖,是我舅公。他没有修炼资质,一辈子就是个木匠。给人做家具,做木盒。他的手艺好,刨花能刨得比纸还薄。可他没灵气,连最简单的符都画不了。”
明心看着那木盒,没出声。
“后来,他给封玉者转世做了剑坯。就是我今天背的那柄剑。”杜小满说,“他做完剑坯,还没等到剑打成,就进山采木,再没回来。可他的刨子,现在跟祖师爷的塑像放在一起。你说,这是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