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零七分,快递站的灯像被谁从楼顶掐住了电门,忽明忽暗地抽了两下,最后稳稳落进一种死白的亮里。
陈九站在分拣台前,手里那只刚拆了一半的包裹还在往外渗纸灰。灰里夹着一截红绳,绳头系着的不是结,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门牌。
门牌上没写地址。
只有四个字。
阴差快递站。
字口深得像是用钉子一点点凿进去的,边缘还带着新鲜的铁锈味。陈九盯着那块牌子,后背一寸寸发紧。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东西。上周系统自动生成第一批阴件时,仓库门口就掉下来过一块一模一样的门牌,只是那时他只当是旧物业留下的破烂,顺手扔进了杂物筐。
现在它自己从包裹里长出来了。
更怪的是,门牌背面贴着一张薄薄的透明膜,像某种接口保护层。膜上浮着一行极淡的字,只有在灯闪的时候才看得清:
入口未绑定,接口待校验。
陈九喉结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他这间快递站本来就在城郊尽头,前头是废弃铁路,后头是成片坟地,白天都没几个人敢靠近。可从上个月开始,凌晨两点,系统会自己弹窗,自动生成一批没有寄件人的阴件。起初是纸扎婚书,后来是无头照片、空棺签收单、会自己变温的骨灰盒。每次他按时送到,某些事情就会发生偏移,像一条被人悄悄拧松的旧绳。可一旦拒送,东西就会回来,不是回仓库,是回到屋里,回到床边,回到他能看见的地方。
这一次,它们没有先回来。
它们先把门牌送来了。
“九哥。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喊。
陈九回头,林小满缩在扫描仪后面,脸色比墙皮还白。她是昨天半夜才被他从网管群里喊来的临时工,胆子不大,偏偏眼睛特别毒。此刻她指着显示器,嘴唇都在抖:“系统又跳了。”
显示器黑着的屏幕上,原本只挂着凌晨派件列表的页面,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底层撬开,自己长出了一层更深的灰白界面。那不是他熟悉的快递软件,反而像一套早年服务器后台,所有按钮都只有半截,像被雨泡烂过又重新拼起来。正中央浮着一个红点,红点旁边是不断刷新的一行字:
门牌已发现,等待接口接入。
陈九走过去,手指刚碰到鼠标,整个屏幕就猛地一震,自动弹出一个窗口。
窗口标题很短。
【接口绑定】
下面只有两个选项。
【接受门牌作为入口】
【拒绝并切换备用链路】
没有退出键。
也没有帮助说明。
林小满倒吸一口气:“这玩意儿跟程序更新一样。”
“比更新麻烦。”陈九盯着那两个选项,“更新还能回滚,这像是先把门拆了,再问你要不要进。”
话音刚落,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