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马明远端坐在堂屋,手中捧着书卷,目光却未曾落在纸上。他静静望着院落里往来奔走的家人:看着大伯抱着账本,从堂屋奔到灶房,又从灶房折回堂屋,眉头始终紧锁;看着父亲蹲在庭院里,一根一根将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;看着四叔握着扫帚,把庭院地面反复清扫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缓缓合上书卷,起身走出堂屋。
庭院之中,马云雨正立在灶房门口,手持一本账册,眉头拧成一团,依旧心神不宁。
“大伯。”马明远缓步走至他身前。
马云雨闻声抬眼,看向眼前的少年。
“账目之事,不必过于急切。”马明远声音温和,却字字沉稳,“县衙之人到访,只需能拿出完整账册即可,往来细账,他们未必会逐笔核算。当下最要紧的,不是抠对账上分毫数字,而是咱们全家,绝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马云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册,又抬眼望向马明远,神色微动。
“大伯,您是马家嫡长子,是全家的主心骨。”马明远的声音轻而有力,直直敲进马云雨心底,“您若是慌了神,全家上下便会跟着乱作一团;您若是稳得住心神,咱们马家,便天塌不下来。”
马云雨沉默良久,缓缓合上账册,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,紧绷的肩头渐渐松弛下来。
“明远,大伯……大伯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堂屋,将账册稳妥放在桌案上,落座条凳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握杯的手依旧微微发颤,却比先前镇定了太多,眼底的惶惑,已然散去大半。
马明远立在庭院中,望着他的背影,没有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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